栩栩盲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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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】

晚饭后，我和老王出门。

没有人知道我们要去哪儿、准备干什么，包括我们自己。

站在路边，我看了一眼灯火灿烂的热闹步行街，

然后挽起老王的手，往街道冷清的老城区走去。

光线不好，我看不清老王脸上的表情，

他，十有八九和我一样，只想安安静静走过这么一段长长又长长的路，

仅此而已。

 

【二】

那是我们当年情愫暗生时，经常走过的地方。

我们慢慢又静静地走着，

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从我们身边走过，和我们同一个方向。

我和老王说，多么的像。

一左一右，保持着半臂的距离，时不时侧过头来说说话，

路灯偶尔洒在他们的脸上，我能看见他们含蓄的微笑。

十二年前，是不是，也有人，在我们的身后，

一边羡慕着一边回忆着，注视我们渐行渐远的身影？

 

【三】

又路过那家书店，我忍不住第N次对我老王说：

可惜了那三毛钱……

读高中时，我经常到这家书店租书看，

席绢啥的，就是那时候偷偷摸摸陆陆续续看完的。

有一次，我赶着去数学老师家，路上刚好遇见老王，

于是，请他帮我还一本小说，同时告诉他，三毛钱租金我夹书里了。

这事过后我就忘了。一直到近几年，

有一次我们偶尔说到这事，老王惊呼：我另外帮你付了三毛钱！

原来，他没注意到书里夹着钱……

书里夹着钱明明拱起来一块，再加上我还额外嘱咐他书里有钱，

这个一向以稳重自诩的人，怎么就没注意到呢？

 

【四】

老城区拆了很多房子，又盖了一些房子，当年的模样依稀可辨，

以前觉得很长很远的路，现在一会儿就走到了，

只有路边的街灯，没有改变。

我们沿着江，走了一段。

路修好了，但是人却没有以前多了，

以前，这条坑坑洼洼的路上，走几步就能遇见两个手挽手的身影。

以前，手挽手的身影里面也有我们两个人。

 

【五】

老王只送过我两次花，都是玫瑰。

一次是某年的2月14日的晚上，送了我两枝，

我看都没看清，就把它留在了樟中的某一栋楼的教室门外了，

因为我不敢拿回家。

还有一次是某年的圣诞节晚上，路过八一广场，送了我一枝，

我把它插在背包上，等我想起来时，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什么地方，

我还是没看清。

以后，老王再也没送过花给我，哪怕是玫瑰。

 

【六】

或者，以前，我会有抱怨，老王是个不懂浪漫的人，

虽然每逢节日或者生日或者纪念日，他会问我，想要什么。

但是只要我说你看着办，他就会把原本想送我礼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。

今天，他问我，会不会怪他不懂浪漫。

我闭着眼睛想了想，然后说，不怪他。

就在闭眼的那一刹那间，我迅速地想了很多，

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，怎么使劲都拦不住。

 

【七】

老王会给我买一切我想要的，同时他认为买了我会很高兴的东西，

老王会在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，早上一睁开眼就对我祝我快乐，

老王会在我生病的时候，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直陪着我。

现在我还保留着他寄给我的每一封信，写给我的仅有的几篇日记，

说起来有点肉麻，当年，他的一门心思都在我身上时，

他居然是才华横溢的文艺小青。

浪漫这东西，也许我曾经希望无限地接近它。

但，现在我想明白了，只要我们彼此明白彼此懂得，就已经很足够了。

 

【八】

路过迪欧时，老王说，我请你去坐坐？

我想了想，说，算了吧。

路过万家福时，老王说，我给你买一盒德芙？

我想了想，说，算了吧。

路过童装店时，老王说，进去看一看？

我想都没想，就走了进去。

于是，今天晚上，我们在外面走了两个小时，

只给棉棉买了一顶小帽子，八块钱。

 

【九】

生棉棉以前，我对老王提出过一个要求，

就是，即使有了孩子，我们的生活还要和原来一样。

现在想来，那是完全不可能的，

棉棉的身影充斥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、角角落落，

已经完全占领了我们的生活，根本无法忽视，也不允许我们忽视。

原本，我很害怕，我们会因为孩子而忽略对方，

现在，我预感到，我们会因为孩子而更重视对方。

 

【十】

晚上11点多，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，对老王说，我想吃清汤。

老王挣扎了一会儿，起身穿衣，拿碗出门。

在2009年2月14日还差5分钟就结束时，

我和老王坐在餐厅里同吃一碗清汤。

老公，情人节快乐！